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作者:翦瞳夜歌   [古希腊]带着儿子穿越古希腊最新章节     
    第七十五章

    姜流云说出那句话之后便暗暗留意马赫斯的神情,见他一只脚后撇,保持着一个可以随时可以转身就离开的姿势,而目光落在翡翠板上时如同之前的奈特一样警惕又防备,单看对方此刻的姿态,完全不像是为了翡翠板而来。

    然而眼前这外表看似年轻的吸血鬼已然作为雄狮神在埃及活了千年,阅历极为丰富,若对方有意伪装,他也未必能看得出来。

    并非是姜流云惯以恶意揣测旁人,而是多年的经历告诉他,真实的善意究竟有多弥足珍贵,也许世上有些人能够轻而易举就能获得旁人的善意,但那其中绝不包含他一个。

    自从他离开苗疆之日起,得到的恶意远远大于善意。

    尤其如今他手中还带着曾经引起了埃及一番动荡的翡翠板,已然引起了各方势力的注意,这个时候由不得他不小心谨慎。

    所以相比起马赫斯甫一见面便无来由的友好,还是奈特与塞莎特出现时的剑拔弩张更让他放心一些。

    马赫斯眉头皱了皱,低低道“为了翡翠板这东西比图坦卡蒙更危险。”

    他很快意识到这句带着一些评判意味的话语此刻已然有些逾矩,停顿一下,接着道“我的母亲不久之前和奈特见过面,我想奈特应该告诉过你这块翡翠板的危险,它能蛊惑人心,连我等族类也无法逃脱它的蛊惑。而且守护它的怪兽沙特与它之间存有难以斩断的联系,一旦沙特从帝王谷中逃脱,一定会顺着翡翠板的牵引来找到你。”

    有关翡翠板的危险性在姜流云这里已是老生常谈了,但自从他用寒冰将翡翠板覆裹后,那蛊惑人心的鸟怪再也没能冒出头。

    而怪兽沙特,也早就死在了他手上,灵魂遁回了翡翠板中。

    姜流云此刻更关注的是马赫斯言语中不经意间透露出的其它信息。

    之前沙特死亡之时塞莎特也在场,马赫斯却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塞莎特和巴斯特都是拉米亚所转变的吸血鬼,依娜法蒂所说她们曾经也是如同姐妹一般的亲密关系,而方才她们各自的追随者和儿子却一见面便言语不和大打出手,由此看来投效了法老王的塞莎特已然与过去的伙伴们分割开来。

    这其中或许还存在着其它恩怨别情,但姜流云无意深究。

    总归确定了这四个女吸血鬼的势力并非团结得如铁桶一快便好,她们都是存活了数千年的老吸血鬼,无论是力量还是阅历都比奥利斯港那群新生儿强太多,单打独斗还好,若是她们联合起来,他绝不会是对手。

    姜流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时未能立刻开口,凯厄斯早已不满马赫斯一出现便仿佛和异族青年十分亲近一般的态度,飞快插口道“这是我们的事情,和你没关系。”

    他脸色带着阴沉的冷笑,蓝绿色的双眼警告的盯着眼前的男吸血鬼,“莫名其妙忽然出现的家伙,还是少开口的好。”

    这话一出,马赫斯这才首次将目光移向他。

    凯厄斯和姜思钰两个大活人杵在那里,身上还带着新鲜的血汗味,马赫斯与娜法蒂自然不会注意不到他们。

    但埃及的吸血鬼地位超然,也向来并不将人类放入眼中,何况这里的主事者无疑正是身为同类的异族青年,因而马赫斯从头到尾都未将注意力分薄于异族青年身边的两个人类身上。

    此刻听到凯厄斯充斥着浓浓不善意味的话语,马赫斯却并没有动怒,暗红的双眸轻飘飘的扫了他一眼,目光轻淡的仿佛在看一件死物,对姜流云道“他是你准备养肥的粮食”

    他显然已经留意到姜思钰与姜流云肖似的相貌,因而说这句话时,巧妙的绕过了小少年,只提及了银发男人一个。

    那平淡却仿佛含着无形的轻蔑与漠视的目光足以激起任何人心中的血性与怒意,尤其凯厄斯的脾性向来乖戾躁烈,这段时日又一直纠结于自己和异族青年的身份迥异力量悬殊,此刻阴差阳错被马赫斯击中了心底的痛处,愤怒顿时化成燎原的大火,顷刻间扑入他的脑袋,将他的理智烧得一点不剩。

    他呼吸沉沉,眼中被阴郁的憎恨所占满,蓝绿色的双眼积淀成幽暗的墨绿,咬肌紧咬引发下颌微微颤动,双臂上结实的肌肉鼓起,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出去。

    在银发男人如狼般狠厉的目光下,马赫斯脸上淡笑自若,丝毫未将他的愤恨放在眼里。

    就在气氛越发紧张的时刻,姜流云忽然抬手,轻轻按在了凯厄斯的肩上。

    阿开亚人的衣服仅是用一块布披挂后固定,凯厄斯方才匆匆忙忙穿好衣服也未整理,一边肩膀便露在外边。

    银发男人身体健壮又喜好狩猎打斗,血气十足,加之埃及的日照强烈,两相叠加之下,体温比以往更高一些。

    而姜流云成为吸血鬼后身体便没了温度,即使在太阳光下待了许久皮肤也未曾沾染半点暖意。

    此刻他冰凉的手掌落到凯厄斯肩上,冷热叠加之下,那股子凉意便仿佛沁入了皮肉,驱散了体内的躁火,整个人仿佛恢复了清明。

    但这清明也只是一时的,等意识到贴在自己肩膀上的是异族青年白皙细嫩的掌心皮肤之后,凯厄斯呼吸一沉,只觉得有另一股热火在身体内窜流不停,烧得他全身直发热。

    姜流云并未察觉到凯厄斯的异样,只以为对方过高的体味和忽然变沉的呼吸是因愤恨导致。

    他一手按在银发男人肩上,以防对方一时冲动便冲上去对马赫斯动手,那样的行为无疑是拿鸡蛋碰石头。

    姜流云并不想看到凯厄斯像鸡蛋一样碎裂的场景,相处三年,几乎日日相对,他已然做不到像看待寻常人一般看待对方的消亡。

    “他不是食物,”姜流云抬眸看向微笑的马赫斯,眉头皱了皱,沉吟一下,略带两份犹疑的说出了对两人关系的定义,“他是我的朋友。”

    听到异族青年的话,马赫斯的神情很明显的愣了下。

    马赫斯自出生起就没有离开过埃及这块土地,埃及虽然是吸血鬼的起源地,但这里的吸血鬼并不多,算上拉米亚和早就而死的索贝克,数量也一直不超过十个。

    埃及的吸血鬼数量如此之少,归根在于当初的拉米亚更乐意于维持他们这一族群的唯一性和独特地位当然,她更愿意称呼自己和自己的追随者为神明。

    千年来,马赫斯一直遵循着族群约定俗成的方式生活,保卫自己的领土,维持自己的神圣地位。

    人类是口粮,是祭牲,是奴仆,却绝不会是朋友。

    数百年前鳄鱼神索贝克之所以会走上死亡这条道路,归根究底是因他爱上了人类女子,且并不打算将那女子转变成自己的同类。

    若那人类女子也成了吸血鬼,只要她和索贝克一直在一起不分开,即使拉米亚再嫉妒也无法杀死她。

    索贝克灭亡于自己的天真和不切实际的想望人类的生命脆弱而短暂,纵然美好,但在外力的冲击下,就仿佛风中的黄沙一般轻而易举便会消逝。

    马赫斯心中似悲似讽的叹息一声,面上却没有透露出自己的想法。

    他淡笑着回望异族青年,“是吗我知道了。”

    而听到异族青年的话后,凯厄斯心内虽然不及马赫斯来得复杂,却也不遑多让。

    银发男人既为了异族青年对自己的维护而心喜,却又对对方只用朋友来定义二人之间的关系而失落。

    心神纠结间,体内的那股热火便黯然降了下去。

    姜流云点点头,转向一旁默不作声的娜法蒂,“等我回神庙整理一番就跟你去底比斯。”

    说是整理,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好收拾的,有了当初在克里特岛毫无准备的逃离和这次猝不及防被翡翠板传送到埃及的经历在前,姜流云与姜思钰都养成了习惯,重要的东西全都带在身上,随时都可以来一次说走就走的行程。

    只不过他如今还有一个蛇神的身份在,又承受了这个身份所带来的诸多便宜和好处,远行之前自然要同神庙知会一番,以免令神庙人员生出不必要的恐慌。

    得到了异族青年的应允,娜法蒂面上也不见有多大喜悦,只平静的点点头。

    眼见异族青年已然下定了决心要去底比斯,马赫斯也不再多说,淡淡一笑,“那么我就先走了,希望很快能再次见到你。”

    话落,他身形一闪,已然消失在高高的纸莎草丛中。

    马赫斯一走,娜法蒂很明显的放松了下来,对姜流云道“那么,我就在这里等你。”

    姜流云摇摇头,“请你给我准备一艘船。”

    尼罗河贯穿上下埃及,埃及的城镇几乎全是依临尼罗河而建,乘船是埃及人最便捷的出行方式。

    但对于吸血鬼而言,若不讲究威严与尊荣的话,最便捷的出行方式自然是他们的双腿。

    娜法蒂很快意识到了什么,惊讶的看了一眼旁边一大一小两个人类,“你要带着他们一起去底比斯”

    姜流云点点头,扫了一眼脸上或多或少都露出些喜色的姜思钰与凯厄斯。

    姜思钰与凯厄斯本以为此次姜流云并不会带上他们毕竟不论是由他们之前的推测还是马赫斯的话来看,图坦卡蒙完全足以对姜流云造成威胁,最好的做法便是姜流云撇下他们独自前往,这样一来若到时候当真发生什么事,他独自一人也更容易脱身。

    姜流云看出了他们的想法,淡淡道“布托城也不一定安全。”

    吸血鬼们所在的城镇大多分布于下埃及的三角洲,与布托城撑得上是毗邻,相比起来,位于上埃及的底比斯则更为遥远。

    若将阿钰和凯厄斯留在布托城,周遭城镇吸血鬼环饲,到时候可真就和被群狼围守的羔羊无异了。

    而底比斯虽然危险,但必要之时他倾尽全力也会护着他们,总比分割两地鞭长莫及来得好。

    说到底,还是他们的力量过于薄弱,否则也无须如此瞻前顾后。

    想到这里,姜流云目光一扫在河水中畅游的两条白蛇,心内不由生了个念头。

    从下埃及乘船前往上埃及是逆流,但风向却于他们有利,加之有一个娜法蒂日夜不休的撑船航行,本该漫长的一段行程竟然不过三日便到了。

    港口的船只川流不息,宽泛的尼罗河上布满了来自各地的商船与运载着石料的驳船,各色莲花占据河面一角开得绚丽。

    船只经过一处莲花丛时,凯厄斯从船舱里探出身子,眼明手快的撸了一支开得正盛的蓝莲花,玩笑似的送到姜流云面前,“最美的莲花,送给最美的人。”

    姜流云并不在意他的戏谑,随手接过那朵莲花在手中把玩。

    娜法蒂虽然是个女子,却拥有一手划船的好技术,左拐右拐间便越过众多行船接近了港口,速度又极快,引起了周围船上的一阵阵惊呼。

    此时已近正午,太阳正烈,闷热的空气中充斥着底层民工浓烈的汗味,合着空气中隐隐传来的各种香料味道,混杂起来并不好闻。

    姜流云带着凯厄斯和姜思钰下了船,他身上披着一件深蓝斗篷,大大的兜帽遮住了整张脸,身上连一丝皮肤都不露。

    娜法蒂也是差不多的打扮,她披着黑色的斗篷,浑身上下遮得严严实实,避免了在这阳光下暴露自己的异常。

    在这炎热的天气里这样的打扮无意是极为引人注意的,尤其跟在他们身后的姜思钰和凯厄斯都是一副明显外国人的面容的时候,往他们这边注视的目光便更多了。

    等进了繁华热闹的城中,这些好奇追随的目光才渐渐少了。

    两人两吸血鬼步伐匆匆发穿过拥挤的街道,到宫殿门口时,却被守卫拦住。

    娜法蒂正要表明身份,门内来了一队人。

    塞莎特穿着轻薄的纱衣,敞露出白皙的胸乳,头上戴着一顶华丽精美的银蛇冠,悠悠然坐在四人抬的柔软轿子上。

    轿子的顶盖挡住了头顶的阳光,落下的阴影丝毫未能消减她浅棕色皮肤泛出的细腻光泽。

    姜流云目光一凝,落在她头上的银冠上。

    姜思钰也发现了异样,下意识抬头看他,“阿爹”

    姜流云摇头不语。

    凯厄斯扫了一眼这两父子,暗恼这父子二人又在交流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轿子停在他们面前,塞莎特手持孔雀羽扇,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娜法蒂,为什么这么晚”

    娜法蒂没有辩解,微微躬着身体,低低道“请原谅我,主人。”

    塞莎特轻哼一声,羽扇敲了敲轿椅,“走吧,去见我的王。”

    有了塞莎特这个第二王妃在前,守卫很快就放行,姜流云三人并娜法蒂跟在塞莎特的轿子后面,打眼看去,仿佛是她的仆人。

    凯厄斯心里有些恼火,姜流云却并不在意这些小节,微微拉起兜帽,看了一眼前方塞莎特头顶那硕大华丽的蛇冠,对凯厄斯道“埃及与克里特岛有往来”

    提起克里特岛便想起阴险狡诈的伊多墨纽斯,凯厄斯厌恶的吐出一口气,“克里特的海军十分出色,他们的航海技术也领先于其他城邦,最早的时候便是他们南下航行与埃及通商。用他们的葡萄酒、橄榄油和布料换取埃及的粮食、纸莎草和金器。”

    姜流云了悟的点点头。

    在埃及的神话传说中,鹰神为荷鲁斯,蛇神为瓦吉特,这二者分别是上下埃及的守护神,上下埃及统一后,鹰与蛇便同为法老王的守护神,同样也成为了法老王冠冕上的雕饰。

    所以,当初他打造的两顶鹰冠和蛇冠就是被伊多墨纽斯交易到了埃及

    不过,他所打造的蛇冠在塞莎特手上,那鹰冠呢

    阔别三年还能见到当初自己花费了好几日的杰作,尤其竟还和吸血鬼扯上了联系,姜流云心中难得的生出了些好奇来。

    交谈间,一行人便来到了一处建造了巨大水池的花园,清澈的池水中开满了纯净的莲花,池边绵延一片栽种着无花果树和椰枣树,茂密的枝叶伸展开来,带来一片阴凉。

    花园里,有穿着白裙的侍女正在弹奏从大绿海的岛国传来的里拉琴,用带着些生涩的语言吟唱着大英雄赫拉克勒斯的故事。

    铺着柔软动物毛皮的摇椅上,一位面目较好柔和的女子正躺在上面轻轻摇晃身子,闭目听着侍女的吟唱,姿态十分闲适。

    姜流云脚步一停,目光在那女子头顶打了个转儿。

    那女子黑发亮泽的头顶上,正戴着方才他还在思量着的鹰冠。

    他们这一行人进入花园,免不了要出些动静,那躺在摇椅上的女子睁开眼睛循声看过来,深棕色的双眼带着些好奇。

    抬轿子的奴仆脚步迟疑了下,坐在轿子上的塞莎特很快察觉到了,目光一沉,冷冷呵斥道“做什么没力气了吗还不走”

    她凝眉冷目之时,暗红色的双眼一片幽暗,猎食者的气息难以掩饰的挥散开来。

    迎着她的视线,轿夫脚下一颤,往下软倒,连带着肩上抬着的骄子也侧翻落地。

    塞莎特身手敏捷,反应迅速的在轿子翻倒之前跳了出来,免去了跌倒在地的狼狈。

    然而这一番动静这么大,立即便吸引了花园中所有人的注意。

    见之前一副高高在上姿态的塞莎特发生如此窘境,凯厄斯毫不客气的笑出声来,连姜思钰眼中也盈了几分笑意。

    听到凯厄斯毫不掩饰的笑声,塞莎特更为恼怒。

    她立在阳光下,浅棕色的皮肤散发着宝石光芒,耀眼得仿佛高贵的女神。

    在埃及人眼中,她也确实是一位女神。

    那轿夫不敢直视她眼中的怒意,颤颤巍巍的趴伏在地,“女神塞莎特女神,请宽恕我求你”

    树荫下赫拉克勒斯的故事吟唱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那躺椅上的鹰冠女子缓缓走过来,犹豫了一下,对塞莎特道“请饶恕他吧,塞莎特,他不是有意的。”

    听到那女子的话,塞莎特眼中怒意更甚,唇角微扬,勾起一丝恶意的笑容,“不。”

    她盯着那鹰冠女子,一字一句道“我正好饿了。”

    话音刚落,她已然如同饥渴的猎豹一般猛然俯身,伸手提起地上的轿夫,尖锐的獠牙重重咬进了他的脖子。

    鲜红温热的鲜血涌出,花园内清淡的莲花香迅速被浓郁的血味所取代。,,